孔融鲁国男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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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朝門第源於漢末儒学世家。

袁太傅天下宗師,四世三公;劉景升党錮之遺,伝薪鄭馬;司馬公河內名族,顧雍、陸抗百年卿相。此輩勾画士族政治拋物線上升段。

独曹公以刑余遺孽,「忽然愛国」,厲行名法,竟移漢鼎。此事非同尋常,易代易君不易政。「求賢三詔」侮弄儒道,意在開寒人仕途,殺名士気焰,以致悪名流於身後。献帝朝,政事頗具双軌性質。曹公雖有班底(以黄巾遺孽青州兵為主力,亦属政治負資産),未能操控朝局;楊彪領袖文臣、孔融自命清流,皆一時士大夫之望。曹公初行党獄,孔融声言「魯国男子,明日便当払衣而去,不復朝矣」竟消巨案,足見彼隠然以旧臣士族代言人自居,而曹公亦黙認維持漢室正統門面,非彼輩不可。唯其如此,天下初定,孔融、楊修竟無死所。世子丕継位,青州兵擂鼓而東。世子至欲尽逐朝士,専用沛譙。形勢之緊張,似乎並未随時日消弭。

公達薄蕭曹不為而殉漢,暗示士大夫敵視曹氏名法逆流之深。典午得国,僥幸殊甚,其勢孤危,王統易絶,理故宜然。彼不直儒学世家壟断政柄,而不能於薦挙(門閥種子)之外另開新路。逆流難久,自在意料之中。終曹公之生,閹宦-党人旧恨未消。景升名列清流八及、本初兄弟承袁安遺徳,原系儒士天然領袖。陳孔璋辱曹公閹奴義児,非僅文人悪口,実欲喚醒清流党人階級意志,動揺許都文臣効忠意志。曹公所謂「縦余失徳何預先人」,実為強詞。彼何嘗不知漢室中衰起於党錮案,政争家世息息相関。

士族拋物線下降段起於隋行科挙,余波及於残唐。此類「長時段歴史運動」固非二三奇才力能回天。

印刷術与科挙同齢,亦非偶然。学統由来関政統。秦火之余,人亡学廃。張覇割裂《尚書》之百両篇足立官学,「遺子一経」之説、白虎通義、洛邑石経,無不暗示薪伝艱困,故家伝一経(袁氏、六朝王氏青箱学之属)足以創造政治豪門。印刷術若不普及,任何選官之法必不出世家范囲,故唐興科第,終不能奪門第之余焰。寒門大興,尚待馮瀛王印五経。宋明士人皆出寒人(范曽二文正模式),其勢孤弱。時君日尊,儒臣益卑。社会之進歩恰為政治退化主因,歴史之復雑性遠非社会進化論所能概括。西欧絶対主義削除貴族而自亡,為民主所駆除;而東土三角斗争永遠以君民合作,不断削弱中間階級為結局。同因異果,歴史之有機化学尚在蒙昧時代,願史家毋軽言「歴史進歩必然性」。

当涂有大徳於天下,創業維艱;典午無寸功於大朝,篡国甚易。無他。曹公逆勢而孤危,不容分寸参差;仲達平流而安固,何妨僥幸智取。唯時移世易,彼時之順流,恰成後世之逆流。

「国史凡幾修,是非凡幾易。」趙家荘裡蔡中郎。